今天完成一件重要的事情了。

上學期剛開學沒多久,教師會的同仁轉告我,要推薦我參加講義雜誌舉辦的Power教師選拔。這個獎已經辦到第八屆了,分國小、國中和高中職,全國只選一名。我聽聞登時花容失色,拒不參加──第一,我覺得自己資淺,這種獎項好像都是頒給資深老師的;第二,我教表演藝術,既不是考科,又不是導師,一定不會上的啦;第三,準備好像要花很多時間,整理資料;第四,要是真的得獎,人怕出名豬怕肥,過去不良紀錄給抖出來怎麼辦哪~~

回家告訴林先生,他的反應是:「有獎金嗎?」
「我去查查看。」開始派遣古小狗。
「哇~~有耶有耶!」
「多少多少?」
「三十萬……」
「那一定要參加啊!」
「好……」

於是,我開始與這筆夢想中的三十萬,奮鬥。

花了好一些時間,把先前已經整理過的資料再次補齊,該打字的打字,要印照片的就不客氣了,需要上網搜尋補足的,手腳也要快,然後還要把履歷寫完整,教育心得、過去的教案與論文摘要等等,並且洽詢幾位學生同事家長為我寫推薦信。看到他們的推薦信,我開始慢慢有了信心,原來,這幾年的努力,被感受到、被重視了!此外,我最感興味、也弄得最開心的,是自己的教學紀錄短片。整理過去的影像,挑照片,邀請學生和同仁說說對我的印象等等,剪輯成十四分鐘的短片(其實還是有點長啦!)。

五月中,收到通知,我已經過了第一關,靜候主辦單位委聘的評審到校訪視。我天天都有點緊張,因為學生展演已經如火如荼地展開,大夥兒瘋狂不已,如果他們來到我的教室,就會發現,三分之一學生在教室裡排練,一半學生在教室外面工作、做道具,剩下的,玩耍打鬧皆有,他們已在我的掌控之外,畢竟我就只有一個人,分身乏術啊!結果,等到展演完了,也沒個影兒。

六月的某一天,電話鈴響,我和林先生各據一部電腦,誰也不想去接。後來他終於伸手了:
「電話。」
「吼~誰啦~很煩捏晚上還打電話來?」我嘟囔著?
「喂?」
「喂,您好,我是講義雜誌power教師甄選委員會的……」
「啊?什麼?」
重複身份。「我們明天要去貴校訪視……」

結果,他們看的是影片教學。這本來是我讓學生休養生息用的,中間只間歇性地講解劇場概念或手法,卻成了委員判定我入圍複選與否的關鍵……。後來,兩位委員中,一位在教室裡和學生問答、瞭解我的教學情形,我只能斷斷續續地聽到他們的笑聲,緊張!另一位則問了我幾個問題,第一個是:「請說說你的教育理念。」吼~我真想跟他說:「呃,對不起,這個問題有點大、十分抽象,可不可以更具體一點?」後來我當然是,沒膽問!下課後,從學生口中得知評審委員與他們的部分對話:
「你們覺得,老師如果教你們國文,好不好?」
「教國文?不好吧?」
「怎麼會呢?你們老師以前教國文,你們不知道嗎?」
「知道啊?」
「那為什麼不好?」
「啊~我們老師比較喜歡教表演啦!」
……
「你們對老師的教學,有沒有什麼建議,或者覺得要改進的?」
「啊沒啦~完美!超完美!一百分!」

真不愧是我的愛班804啊~我參選這事,在學生面前非常低調,因此絕無賄賂情事;甚至行政人員上來告知我,我也只是說有人要來看上課,你們要乖一點;他們雖然嘴巴壞,耍賴著說「請客請客!」,也就是耍賴咩!所以,真該感謝他們熱血相挺。也感謝老天爺,讓評審委員來得正是時候,遇到的是他們,而不是那個打死都不對盤的七班……。

在這期間,我繼續做著賣雞蛋女孩的牛奶夢,告知家人朋友這個好消息。大家的反應都很支持,可是最經典的是我家阿公:
「阿公,我要去參加一個教師的比賽捏!獎金有三十萬喔!」
「喔。」
「啊阿公你看我會不會中獎?」
「……」沉吟不語。
「阿公,我要是中獎喔,就分你一萬啊!」
「嗯……」
「啊?阿公你說什麼?」
「那……應該有機會吧?」

昏倒!可是,我就真的開始規劃,如果我拿到三十萬,該怎麼花。唔,扣稅要個四五萬吧?然後阿公一萬媽媽一萬婆婆一萬老公一萬,請家人吃個飯,這樣就差不多十萬元啦!接著第二個十萬,買點器材設備捐給學校吧,反正我的教室還缺單槍、PAR燈、多軌道控制板……,自己捐錢買東西自己課程用(夠狡猾吧?)剩下的就留作家用,本來打算還房貸,但最近發現可能得植牙,哇!!!看來我真的很需要這三十萬!

六月,結束了。七月,開始了。完全沒有消息。就在我前往台中探視阿公的路上,我接到電話,過關!過關!過關!

我踏入姑姑家,見到阿公,打過招呼,先把給阿公的禮物拿出來,結果他的第一句話:
「啊三十萬哩?」
吼~真猛啊阿公!
「有喔~通過通過!要進入最後一關了!」
「那有幾個人啊?」
於是我開始打電話,以九十二歲老人的願望為由,卻得到「尚難奉告」的答案。從阿公僵硬的身體和表情,倒是看不出他的想法。

七月,過了三分之二,我歷經香港兩週,歷經因為得失心太重而砸鍋的工作坊,儘管參與者一致認為尚屬成功,我卻頗受衝擊。回到台灣,休息兩日後去日本,回來,接受講義雜誌電話訪問,到宜蘭上課兩天……然後到今天。

很難細訴過程。簡單來說,我雖然讓自己衣著整潔優雅,但是進了訪談室面對六位評審,就回到自己自然率真的一面:自我介紹時說到赴英求學,向老師學習、深受影響與感召,竟紅了眼眶,掉起眼淚來,還讓旁邊的工作人員遞紙巾。後來仔細想想,果真小動作、表情豐富,十足十的年輕戲劇教育工作人;應答不怎麼樣,拉雜而缺乏重點,有時候還沒有命中問題吧?然後啊,十分誠實,坦承我在學校裡的孤獨,無法形成團隊,還有期末展演沒能演出的七班,是我的心頭痛、恕我無法與他們心靈契合,等等等等。我猜,評審應該還算喜歡我(我天生笑容滿面,擅長用我的笑容打倒對手、迷倒裁判咩~),只是我的表現實在另類,另外一位任教國文超過二十年、同時也擔任輔導團工作的沉穩老師,能更獲青睞吧?(另一位?耶~~對對對!這關決選,就只有兩個人入圍喔!可見我是今年參選者中,最厲害的兩人之一喔,哈哈!)

回到家,還是有點興奮,然後慢慢疲累起來。

九月一日,是頒獎的日子,所有入圍者都會到場,宣布之後,得獎者上台發表感言,還有學生或親友可以助講。我當然很希望得獎,畢竟名利雙收,我可以圓我的牛奶夢;在學校裡,也可能因為這個獎項,在家長、學生甚至行政與同仁面前,更有說服力;然而,這段時間以來,我希望得獎的原因還有另一個:我希望能夠藉由我的得獎,這個在教育界極具公信力的獎項,讓大眾認可表演藝術。我並不是說我一個人就足以代表戲劇教育或表演藝術這個領域,可是,我們這個領域啊,存在的時間這麼短,人數如此之少,又在升學壓力始終無法釋放的中學裡,受到的掌聲與付出的汗水、淚水,實在不成比例啊!

如果沒有得獎?嗯,我已經給自己想好安慰的話啦:我雖然還有很多要學,可是我很努力教學、準備了!落選,不是我不夠好,而是那位士林國中的國文老師更優秀、更資深,她所影響的學生,也比我更多、更深遠也不一定啊!

我更希望在未來,我可以有足夠的智慧說:這位老師不需要獎賞,因為她的獎品──她的學生們──已透過她的教學而轉變、成長。

這,才是我最需要的,也是我最大的動力吧?

又:有一件事情讓我覺得好奇。六位評審中有兩位女性,為什麼她們都坐在L形的側面,而正面對我的,是四位男性評審?嗯,這讓我突生「男女不平等?」的疑惑哩......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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馬林魚寶齋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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