馬林魚寶齋

我曾經在路上遇到一群學生，歡欣喜悅地一同走著，在路上與我偶遇，開心揮手。我聽到他們即將前往一位同學家「買菜煮飯」，登時感到羨慕與驚訝！我羨慕他們的學習經驗如此有趣而真實；我羨慕那個提供空間給孩子們練習的家長，有機會親眼看到孩子和好朋友一起工作，並觀察他們的互動；我羨慕那個孩子，他的父母親願意玉成此事，除了提供場地，也許還要招待、整理、清洗。我更羨慕我的同事，能有這麼好的點子，充滿熱誠與創意。
和同事聊起來，我才明白這是為了協助學生準備段考的隔宿露營。隔宿露營裡包含兩頓野炊，湯飯菜肉十四道，她必須協助教學。但是國中部這邊沒有烹飪教室；就算有，一堂課只有五十分鐘，根本無法備料、清洗、收拾，遑論講解和評分。
她的準備之細心與課程之完整，再度讓我佩服。她先跟電腦老師溝通，確認學生的先備能力，期初就跟學生預告：他們必須分組、一起上市場挑選食材、烹飪，期間要拍照錄影、製作簡報，最後在班上報告分享，並透過分享學習重點、學習更多菜餚的烹飪方式。學期課程走到這個段落，約莫段考前三週，她說明幾道菜、幾個重點、準備流程，接著讓學生自己分組操作。她相信這個做法除了可以因應野炊，也可以學生學習健康飲食、同儕合作、應用資訊能力、練習台風，並透過分享學習更多菜餚與烹調重點，自己也進行了多元教學與評量，讓孩子發展不同的能力，讓不同能力的孩子可以探索、發揮。
然而，她被家長投訴了。家長認為這個課程太浪費時間，他孩子花了六個小時以上的時間準備，根本沒有必要！段考將近，應該要好好準備功課才是！路徑是這樣的：先跟導師反應，然後轉教務處，緊接著轉校長室。這些都無法滿足家長，於是去了1999或是教育局信箱。

我是馬林魚寶齋的讀者，媽媽您最近好慢更新呀，還是小寶的趣事現在都轉po臉書啦？
這是某天在FB收到的訊息。哇哈哈～誰想到有這麼一天呢？
嗯，數一數：林小寶在娘胎時，有57篇筆記；零歲71篇（有一堆其實還在babyhome），一歲121篇（原來育嬰假還是有所成果的），兩歲52篇，三歲......五篇！林小寶都已經三歲半啦！！！！！！
到底怎麼回事？
首先，因為工作。回去上班後，確實比較忙累，拿人薪水，總得對人家負責任啊～今年又多帶了一個實習老師，據說是一次研討會裡聽發表，就計畫要來一起工作的。那，總不能辜負人家，要好好備課好好帶，順便執行新的工作計畫......不過，好像搞來搞去還是隨便搞，哎哎哎。乖巧聰明但不快樂沒自信容易有負面思考的小孩，所以就多聊多陪多鼓勵。這邊多一點、那邊多一點，加起來就變成很大點......
其次，因為家事。回到家，雖說我不是家事好寶寶，但家事還是多少得做的；因為不是高手，還有雙不大靈巧的手，做起來慢又不靈活；偏偏還有做這事、想那事的跳躍天性，搞到最後每件事都只做一半，害林北得辛苦收尾，唉。
林小寶是個活潑好動的孩子，這大家都知道；大家不知道的是，他喜歡把玩具拿出來混搭，卻跟他媽一樣不善收拾。林小寶是個可愛甜美的孩子，這大家都知道；大家不知道的是，因為他的可愛甜美而得到許多玩具之後，過多的玩具除了讓他無法好好享受每一個玩具、珍惜每一個玩具，收拾玩具也常造成他的壓力，進而帶來親子衝突甚至夫妻衝突（下文直接省略）。
最後，還是自己的事。今年春天，婆婆病情確定；兩個月後的夏天，她離開我們。這對我沒有直接的衝擊，但間接效應很大。
高二下，阿媽過世。和她牽手半甲子、作伴四分之三個世紀的阿公自顧不暇，留在澎湖一天，都讓他哀痛不已；媽媽至此已算是個外人，好像怎麼做都不適合；父親面對再婚的妻子、另外三個年幼的孩子，非常鮮明地表現出他的猶豫與無奈。我逞強地假裝懂事，假裝不在乎，甚至自以為成熟地和他們夫妻談，卻故做冷靜、口是心非。耳朵裡聽著父親讚美我、大表欣慰，眼睛看著他們夫妻相視而笑，坐在飯店藍色扶手椅的我，心裡覺得再度被遺棄。叔叔嬸嬸明確表示，也有三個孩子的他們食指浩繁，決不可能照顧我；最後，是我家大姑姑大姑丈收留了我。高中畢業前的那一年半，我得到許多的愛和理解，但自然有些寄人籬下的壓抑與討好。
將近二十年後，我已為人母，理當為母則強。但，面對家中主母病與逝，人子忙亂傷痛，無暇無心亦無語顧我，我那股原該藏在心裡，或理應隨時光流逝的被遺棄的恐懼，又回來了；那種寄人籬下的壓抑與討好，又回來了。
沒有人教我如何調適失去祖父母的無助，如何面對父親的再度背棄；沒有一本書告訴我如何陪伴侶走過喪親之痛，並撫慰也有許多歉疚的自己。這個夏天，我做的最有自救效果的事，就是很明白地請求我反覆進出醫院的阿公：請不要讓我在短短一個夏天裡，兩次茹素七七四十九天。儘管他當時幾乎無法動彈，但他還是聽見了。我相信這是他對我的愛，而且還會再愛一段時間。
當然，也有別的力量開始出現。我開始探尋自己的人生課題，包括遺棄、伴侶、死亡、愛的呼求與期待、操控與意願......，不及備載。
我突然想起姑姑曾經有一段時間幾乎時時待在佛堂，日日唸經至深夜。林北曾說，他認為姑姑應該拿那些時間陪伴青春期的孩子，而不是唸經唸經唸經。但此刻我突然可以理解：她連自己都不平靜，無法照顧自己愛自己，又如何愛自己的孩子、愛別人？
我的生活還是混亂、還是忙碌，但是，我想我開始練習跟自己下訂單——這樣比較實在，呴？
回到主題：為了感謝廣大的讀者耐心等待，下期預告：林小寶與媽媽的換換愛～敬請期待啊哈！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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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一直覺得阿公阿媽養大的小孩心腸柔軟，然而阿公阿媽養育有個副作用（至少對我來說有這個副作用）：對於死亡，極度焦慮。

我總擔心阿公往返台北澎湖搭機時很危險，擔心阿公一個人騎機車游泳危險；剛嫁給林北時也如此，擔心他搭捷運、去京滬出差危險......（好奇怪，通通跟大眾運輸工具有關，問題是，唯一出過車禍斷腳開刀住院的人，是我！

有了林小寶，這樣的焦慮好了許多（終於！），儘管有時仍擔心著、並把擔心轉到林小寶身上，無論如何，還是好很多在此同時，林北差不多不出差，阿公差不多無法自己移動了。唯一維持著的，約莫就是半夜驀然醒來，睜大了眼睛、拉長耳朵聽鼾聲，沒了鼾聲起來探鼻息。這可以同時用在阿公、林北與林小寶身上。

林小寶的阿媽歷經住院一個月後返家。這個月，大家都過得辛苦。兒女們不在話下，媳婦女婿孫子們也掛念，連我的學生們也很配合聽話，因為他們知道，要上緊發條、好好努力，別讓我心煩。小老師們也許不是知音，不懂大人的世界與心緒，但，是我最好的伙伴和助手。
出院後，林小寶阿媽在家人相伴、林北的好友相助之下，情況逐漸好轉。大家都很欣喜。
上週五，學生們完成第一階段的演出，下週五要在活動中心展演，發條繼續上著；我也完成劇團的年中演出，雖不滿意，但堪可交代。
在工作與家庭之間，我忘了林小寶的阿祖、我的祖父也在住院。他原訂上上週六出院，但情況不夠穩定，延到上週一；返家後時好時壞，昨天據說一口氣差點喘不過來。

幸好我沒有念四年戲劇系、兩年戲劇所什麼的，要不然憑著我總挖自己痛處、連結別人經驗，我應該會得精神病。應該。
幸好我一直接觸戲劇，可以透過扮演或看別人扮演自己，某種程度地發洩，要不然我一定會得精神病。一定。
今晚把號哭的林小寶交給林北（謝謝謝謝！），去playback團練。我學到／知道／發現到：
。當我放聲大笑時，看似浮誇，其實我很努力告訴人家：對！就是這樣！你做的很對、很棒、很精準！

這是林北畫的，背後的塗鴉出自林小寶之手。 
前兩日生活混亂：林小寶染上諾羅病毒，上吐下瀉；三重阿媽突然無法行走，原來是骨刺壓迫坐骨神經；林北背負老母就診，腰部舊傷復發；樓梯間水管破裂，協調住戶共同解決；年前故障的電腦來個大修，換硬碟、裝軟體不一而足。事多心亂，翁醫生辭世更使得情緒低落。
今天林小寶狀況稍緩，林北也得去上班了，想了想，還是把林小寶送去保姆家，讓自己休息、調適一番。出門前把藥包放進林小寶口袋，又看著他帶一個森永牛奶糖去舒飛阿姨家，就打電話叫計程車去。

天亮起來就看到壞消息，翁醫師過世了。可惡可惡可惡。嗚！
年前，電腦就出了問題，渡過一個黑暗的年，期間只能偷空用林北的電腦上網，卻無意間看見翁醫師過世的消息，哀痛至深。這幾日林小寶病毒感染、上吐下瀉在家休息，連林北的電腦都出了問題，反倒像是偷得空閒，讓自己的情緒稍稍休息。今晚電腦修復，忍不住再看看去年此時寫過的一篇日記，再看看翁醫師的好友家人為她設置的網站，我又忍不住一直掉淚。

 
週六晚上，借住在純銀家。純銀是幾年前我在高雄上工作坊的學員，工作上聰明能幹，個性很性格又搞笑可愛，完全是我的菜。這一兩年嫁做人婦，連兩人小窩都整理得很厲害，我垂涎已久，這次終於得以借住，哈哈哈哈哈～
一進屋裡，呴呴～果然夠力！大件傢俱除了幾件來自藝品店，其餘的都是經過師父巧手整治的二手貨，古樸有味；小東西件件經過挑選擺設，再加上純銀和他老公細心維護，看在我這個懶人眼裡，除了羨慕，還有更多羞愧——我好像不必上班，喔？只好厚臉皮地放任林小寶東摸西玩，然後說：「把我小孩借給你，測試你家適不適合養孩子，看看有哪裡需要改裝......」真是太無恥了！

 
【週日】
再度吃完美味虱目魚肚粥後，母子二人扛著行李再往南走。獨自帶著幼兒、行李箱、背包搭承台鐵實在是非常任務，只有樓梯、沒有電梯的月台讓人差點抓狂，期間遇見幾個台鐵的工作人員，也沒有人主動問是否需要協助；上火車也不容易，為了避免發生危險，只好等人少一點才移動，上了車卻發現一個空位也沒有！
放眼望去，整個區間車車箱幾乎都是年輕每眉，濃妝豔抹者有之、樸素清淡者有之，一律各做各的事，或瞇眼假寐，或和朋友閒聊。我前後左右看了一下，沒看到博愛座，長久以來在台北大眾運輸系統上培養出來的霸氣竟無影無蹤。一邊咒罵自己沒膽子，一邊賭爛四周的人：「我就知道！我就知道！我就知道文化水準有差，從我在月台上等車就預料到這光景了！」